汪　宏　政

　　二００五年六月二十六日至二００五年七月十五日，我与蚌埠市第二公证处的张洪涛同志随从司法部研究室副主任王公义为团长的中国公证员协会代表团赴法国与漫无边际及巴黎市公证人协会的有关负责人及巴黎公证人培训中心有关负责人及巴黎、里尔等市公证人事务所的执业公证人进行考察交流，我们一行二十人在法国所到之处，均受到法方的热情接待。由于所到地方较多，时间仓促，对法国公证业的现状仅能管中窥豹，略见一斑，只能有一个较粗略的了解，现将我在法期间所了解的有关法国公证人的现状写下来，文中难免有疏漏和谬误之处，仅供大家参考。
　　一、关于法国公证人的身份。
　　众所周知，在大陆法文国家中，法国的公证人制度存在时间较早，制度上建设的最完备。１８０３年，法国国王波拿巴颁布了共和历风月法，对公证人的组织和地位作出规定，法律至今大部分仍有效。风月法的颁布，确立了公证人的职能在于赋予相应的公信力。公证人接受当事人的合同等文书后经审核赋予其公信力，故公证人是行使公权力的国家公职人员。公证人作为国家公职人员的特点表现在：
　　⒈国有来任命公证人及确定公证人的人数。国家对公证人执业中活动进行监督管理。要民为一名公证人实非易事，首先必须取得职业文凭，随后必须由司法部长任命。司法部有权自由裁量是否任命。在任命前，司法部要咨询公证执业部门的意见。其次国家控制公证人的人数，公证人被任命后，不可无限制地扩大公证人人数，这与律师、医生们不同，后者可以不受人数限制。
　　公证人事务所也不可随意设立。只能在指定区域内设立，公证人取得资格后可以加入已存的公证人事务所按公司形式进行合伙，公证人也可以在一个新成立的公证人事务所执业。只有国家才有权确立是否设立一个新的公证人事务所。
　　⒉公证人不实行级别管理，但作为行使公权力的角色应当受国家控制。国家对公证人实行永久管理，公证人都必须经过所检审核，每年国家都对公证人进行一次年检。此检查非常严格，一般不会事先通知而是采取突击检查的方式。此检查是由在财务方面享有权力的公证人来实施。检查完毕后检查报告交给国家的检察官。除了每年的年检外如果遇到特殊情况或出现严重问题的，国家还会进行临时性检查。这种检查受到国家司法部门的监控，如果在检查中发现了问题，就会给予公证人惩戒。这些具体的惩戒措施由各地区的公证人协会执行。各地公证人协会将受惩戒的人送交相应的机构处理。一般具体惩戒措施为道德惩戒。如果确属问题严重者，惩戒委员会公将此人提交法院，由检察官决定是否提起公诉，最严重的可导致法院撤销此人的公证人资格，需提醒大家的是，司法部无权撤销公证人资格。每年大约有５人在年检中不合格而被撤销公证人资格。
　　⒊国家控制公证人的收费标准。
　　公证收费标准由国家法律予以规定。全国实行统一的收费标准，在整个法国领土范围都适用。公证人必须按标准收费。不管公证事项难易程度，也不管公证花费了多少时间，收费标准是强制性的，不得多收。如有疑问，当事人可以要求法院审核收费标准的合理性。公证人也不可降低收费标准。否则会导致公证人之间的竞争，而此竞争是为法律所禁止的。如公证人不用需对收费标准有变动，也应向省公证人协会提出申请并得到批准后方可。公证收费含公证辅助人员的工资、通信费等。一般收费标准采取按标的的百分比收取。
　　从以上几点可以看出，法国的公证人是国家的公职人员，但却不是国家公务员，他们行使国家的公权力但他们不用国家支付薪金，他们不在国家公务员的编制内，他们的收入来源于从他们服务的客户那儿收取公证费。如果他们执业错误导致当事人损失的，他们将以自己的名义承担责任，而不需要国家来承担赔偿责任。从这点上看，公证人又是一个自由职业者。他们独立于国家之外，尽管他们由国家任命，但却享有自主权，司法部无权撤销公证人的资格，如果公证人涉及到刑事方面的犯罪行为的，只能由法院撤销其公证人资格。公证人对事务所自主管理，对事务所享有完整的权利。公证事务所的合伙人就是老板，是公司的总经理。公证人自己对事务所进行投资。购买办公设施和设备，自主地选择聘用、解雇职工，自行解决劳资关系，他们对事务所的经济运作进行独立地管理，既是管理者又是运营者，以保证不会出现入不敷出的现象。但他们与公司老板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们对收费标准无能为力。但对一些提供咨询服务业务的，公证人则享有自主收费定价权，对一些不要制作公证书的业务如作为财务专家、税务专家提供咨询的，公证人可自由确定收费标准。公证人必须在本事务所内受案，但可以在全国任一地区执业。
　　二、关于公证人任职资格
　　在法国，如果要想成为一名公证人实非易事，一个人在高中毕业后必须上法学院学习四年法律，毕业后就会得到硕士学位第一年级学位，此时就可以学习公证业务知识了，这种学习期为一年，要么在大学法学院再学一年，要么就在公证人学校学习一年。在大学法学院学习一年可不需考试，可根据学籍档案即可。若想在公证人学校学习的，应参加每年9月份的入学考试，上述二种学习方式，无论何种都必须学满一年，一年结束后要通过一种考试。在大学学习一年经考试合格后就获得了硕士第二年级学位；若在公证人学校学习一年考试合格后就会得到公证人资格证书。两者学习的区别在于前者主要学习理论，后者则主要学习公证实务。
　　在学习一年后，就要在公证人的指导下进行为期两年的实习，若是从大学毕业后想获得公证高等文凭，要通过四次考试，每6个月一次，四次考试内容为家庭法、商法、不动产法、 ；从公证人学校出来实习2年中，应参加六次培训，六次培训每次一个课题即家庭法、商法、不动产法、职业道德等。在两年实习时被称为实习公证人，实习二年结束后要写出一篇论文，论文需要经过答辩，要么在大学要么在培训中心进行答辩。论文通过后，就可以成为助理公证人，大学或培训中心会发给一个证书。此时，就可以成为一名公证人了。但在实际中，还需要经过几年才可成为公证人。从高中毕业到成为一名公证人大约需要十年的时间。
　　成为公证人或助理后，后面仍需继续培训，这是由公证人组织安排的，如公证人大学这一培训机构。由大学教师或公证人对助理进行技术培训，也可由CRIDON（研究信息资料中心的编写）对助理进行培训，可根据一个主题给公证人开研探会。如有疑难复杂的问题，则由CRIDON提供帮助。公证人也可通过电话、信函向CRIDON提出问题，由CRIDON负责解答，故CRIDON与培训中心是相辅的。在全法国共有11个公证人培训中心，每名公证人都必须经过培训中心培训。
　　三、关于不动产交易中公证人与抵押登记局的职能
　　在法国，不动产交易必须通过公证人来进行，而在普通法国家则无此规定。公证人在操作不动产交易时就必须与另外一个机构——抵押登记局紧密配合。在此有必要先介绍一下法国的抵押登记局的情况。许多国家的抵押登记由司法部门来做，因为公证人归司法部门管理。在法国抵押登记局归税务部门管理，抵押登记局中的登记管是自由职业者，通常由原税务官来做，他们不是公务员。这些登记员由税务部门确定人选，抵押登记局的作用在于①代征不动产交易中的税款。②进行房产地籍的抵押变更登记等。③提供不动产的相关信息咨询服务。抵押登记局对不动产的登记取初是以人为依据，从十八世纪初直至二十世纪初一直彩此方式。但从一九五五年开始，抵押登记以不动产地籍为依据，相较以人名为依据，后者更准确，每个不动产的地块都编有号码，法国的土地都有一个完整的标志，每一处不动产上面只要发生权利流转，肯定在抵押登记局有案可查。任何人均可向抵押登记局要求获得有关不动产的信息。如果一个人要想出售他的房产，他必须去找公证人办理。公证人在受理了当事人的卖房申请后，首先在抵押登记局查找该房产以前30年内的权利流转信息，这项工作叫信息申请，他在信息申请上要申请查清不动产的业主姓名，有无其他权利附加其上，如是否设有抵押等权利，防止该不动产可能被其他人追索。根据法国法律规定，抵押登记局在收到公证人的信息申请后应在10天内将该不动产的各项信息提供给公证人。公证人在二个月内出具公证书，并将该公证书提交给抵押登记局申请公告。公证收中写明买卖双方的基本信息，该不动产30年内的所有权状况，所有人变更情况，买卖双方必须在每页上签名。有时，公证人为了确保信息准确，防止在这2个月内不动产产权发生变化，会向抵押登记局申请二次信息查询。抵押登记局会对公证书进行审查，确有错误的，抵押登记局会拒收，若存在小问题，抵押登记局会要求公证人改正。若完全合格的，抵押登记局就将该不动产的买卖情况予以公告。这主要是为了第三人的对抗力。公告期满后，抵押登记局将在一份公证书上进行批注后交还公证人，另一份公证书由抵押登记局保管。交还公证人的公证书上批注的内容主要是表明该宗不动产交易已公告。如果抵押登记局与公证人之间就公证书的有效性发生争议而又协商不成的，则提交法院确定。
　　公证人要在2个月内出具公证书，看似简单，其实在此之前，公证人的责任相当大，工作也很繁重。当一个人要出售他的房产而来到公证人事务所时，公证人要审查出卖人的基本情况，产权人是公司还是夫妇？是一个妇人与子女呢？是一对姐妹呢？若是共有，各自所占有的份额又是多少？如果是公司，总经理是否有权、是否亲自到了公证处？公证人会要求出卖人提供许多资料，公证人要审查出卖人获得此财产的连续性、合法性问题。公证人要了解出售房屋的供暖系统、油漆是否含铅、建筑中是否含有石棉危害健康、建筑物是否坚固、是否是危房，甚至还要了解出售房屋是否有白蚁等等，公证人还要向一些特殊部门要一些材料以证明此房适合出售。公证人还要审核被出售的房产上是否设有抵押权，若在出售此房时，出售人尚欠银行贷款未还清的，公证人还要将售房款先偿还银行贷款。公证人在了解到了上述房屋的信息后要将此信息通知给有买房意愿的人，一旦买房人最后决定购买此房时，公证人要为买卖双方起草买卖协议书，并且要向抵押登记局申请公告。公证人在此类房屋买卖中尚有另外一个角色，就是要代国家征收交易额5%的税收。为了防止公证人与买卖双方串通故意压低售价逃避税收，公证人在向抵押登记局申请房屋买卖公告时，抵押登记局的登记员会对此买卖价格进行监督，因为登记员也是自由职业者，他们的薪金收入来源于向买卖双方收取成交价的1%的费用，这样就可有效地防止恶意串通压价行为的发生。需要指出的是，公证人在了解被出售房产的各项信息时是负有责任的，一旦了解的信息失实，公证人中要承担赔偿责任的。
　　四、公证人民事责任保险
　　在法国，公证人民事责任保险是由政令规定的，故是强制性的责任保险。公证人民事责任可分为两个部分：
　　⒈因为公证人、辅助人员执业过错造成的责任；
　　⒉公证人故意欺诈造成的民事责任。
　　第一、公证人、辅助人员因执业过错造成的民事责任保险是由全国公证人协会与保险公司进行协商，由省公证人协会或大区公证人协会来具体签署合同。但从2004.2.11日起，签署人只能是法国公证人协会。法国所有公证人参加投保的条件、价格都一致。保险合同包括了公证人、辅助人员因执业过错的民事责任保险的内容，它满足了法律规定的要求，包括了公证人正常执业时所有业务，凡法律允许公证人可做的业务都在保险合同中有规定，法律禁止的业务则不在此列。公证人做了法律禁止的业务而造成的民事责任不在保险之列。保险额为每个案件3000万欧元。在3000万欧元这一最高赔付款中有一个最高的非保额7500欧元，这一部分由公证人自己承担。除此外，各省公证人协会可另行签订一个补充保险合同，该合同中规定的可保额可在原3000万欧元的基础上提高到4500万直至最高9000万欧元，而且补充合同中无非保额的约定。这在世界上来说可算得上最高的公证人民事责任保险额了。在保险合同中不定期有第二个保险范围，因为公证人执业时还可行使保管人的职能，不管当事人存放物品性质如何，存放物品丢失、毁损的，也可在全国的保险合同中被规定。保险合同中保险的范围还有公证人事务所存放的文件资料，保险额无上限，但非保额为1500欧元，由公证人个人赔付。此外，公证人辅助人员挪用资金造成的证人损失的，也在保险范围内。根据法国民法典有关规定，公证人事务所内的设施造成当事人伤害的，以及办公设施主要指计算机信息资料丢失、损坏等，也在保险合同之列。保险费为公证人事务所上年度总收入乘以费率，一般而言，费率为1.55%。若发生公证人民事责任保险的赔付情况，一般是保密的，只有极少数相关人员知道，人们不知道是哪个公证人事务所因过错而发生赔付。至于选择哪家保险公司是不采取招标形式的，而是委托经纪人去和保险公司商谈。
　　第二、公证人故意欺诈造成的民事责任保险。公证人因故意欺诈而造成的损失是不在保险公司赔付之列的，或者公证人受到了刑事追究的共造成的他人损失也不在保险公司的赔付之列。那么这部分损失如果赔付呢？保险金库就是一个额外的保证。它形成于1935——1955年间。它适用于公证人责任不为保险公司赔付的情况下的。保险金库主要在2种情况下赔付：①客户为了完成一定的交易，必须在公证人事务所存放一定的保证金、基金，这些保险金、基金如因公证人事务所原因而损失的，由保险金库支付。②公证人的责任不为保险合同所承保的。具体地说，如公证人严重故意或有刑事责任的，或者保险合同无法承担规定的最高额度外的，也由保险金库承担。全法国每年约有4000件公证人的保险合同赔付，但由保险金库赔付的每年仅有1件。这些案件都是非常重要的，赔付额不封顶，引起案件的原因如挪用、刑事责任等。保险金库预付了保险金后，它会向公证人追偿。例外的是公证人实施了其不应实施的行为如公证人借款给其客户，它属于私人借贷行为，不属于公证人职务行为，故不予赔偿。
　　保险金库的总部设在巴黎，在其他地区设有分支机构，这些机构的职能就是向公证人事务所征收年费，各地区要将其收的年费的80%交到巴黎总部。根据法律规定，客户对公证人提出赔偿请求，应以挂号信形式向地方金库提出申请，同时将另一相同的封件寄予给公证人，保险金库收到请求信后，由金库管理委员会处理。保险金库会给公证人事务所1个月时间抗辩，如涉及一个案件正处于刑事审理中，则可延缓赔偿。该委员会每季度召开一次例会来处理此类请求，作出同意或拒绝或使公证人事务所与当事人和解的决定。如果客户对地方金库的决定不服的，可以在2年内向法院起诉公证人和保险金库。一般情况下，保险金库会尽量避免此类情形发生。中央保险金库（总部）的钱款来源①公证人上交的年费，该年费的旨率为上二年总收入的2.7%；②每一个公证人在被任命时上交的会费，费率为公证人事务所年收入的1%，余额在公证人退休后返还。地方金库对每一个案件的最高赔付额为457000欧元，超过的部分由商业保险公司赔付，但最高差额为91万欧元，如仍不足的，则由公证人自行负担。保险金库虽然由公证人支付年费，但它对公证人也提供了较好的保障。中央金库须受司法部、财政部监管。

　　　　　　　　　　　　　　　　　　　　（选自2005年第3期《安徽公证》）